5. 侍寝

从御花园回来没多久，凉月从殿门口迈了进来，手上还拿着一封信件，她晃了晃手中的信：“娘娘，娘娘！尚书府来了信。”

她本以为宣瑾柔这些日子发生了改变，应是很乐意见到尚书府的信。

宣瑾柔将视线从话本子里挪了出来，看了那封信一眼，不太感兴趣：“哦，放着吧。”

凉月把信件放在桌案上，才退出去没多久，马上又有人过来，是御前卫，他向宣瑾柔简单行了个礼，公事公办道：“皇后娘娘，皇上宣你今晚侍寝。”

宣瑾柔手上的话本子一个不稳，掉了下来，她的眼睛瞪大，对御前卫发出灵魂深处的质问：“我侍寝？他没搞错吧？”

“我们像是合得来的样子？”

“这……”御前卫为难道，“属下也不知道，属下只负责传话。”

萧宜竹突然搞这么一出，简直出乎宣瑾柔的意料，宣瑾柔是打算在萧宜竹面前刷点值，但比起萧宜竹主动找她，她更希望萧宜竹把她当空气。

事情有点脱离它原本的轨迹了。

传话人走后，宣瑾柔捡起掉在地上的话本子，拍了拍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萧宜竹坐在椅子上，微低的头沉浸在阴影中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女子，女子背对着他，一副恹恹的模样，二人之间不过隔着一张桌子，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。

明是阳春三月，周围的空气好似凝了一层牢固的冰，隐隐散发着寒气。

萧宜竹嗓音低低：“皇后，我不想为难你。”

女子保持缄默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：“为何要娶我？明明我们已经毫无瓜葛了。”

“我偏要娶你。”萧宜竹像是陷入了某种梦魇中，整个人阴鸷而偏执，他轻哂出声，“皇后，你猜为何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会是你，明明比你更符合条件的世家贵女也有不少。”

女子意识到了什么，死水般平静无波的眸底突然掀起了波澜：“你……”

“萧宜竹！”女子猛地转头，罕见地动了怒，“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？后位？我不稀罕。”

“我是不会履行皇后之责的。”女子从椅子上起身，向门外走去。

“你要是再往前踏半步……”萧宜竹道。

女子的眸底恢复了平静，依旧是那副忧悒的模样，她回眸道：“就把我打入冷宫吧，或者，赐死我。”她那双眸子毫无生气，像是冰冷的荒原。

画面的最后，萧宜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

宣瑾柔睁开了眼睛，脑子里又浮现出上辈子关于原身的画面。

每次闪过的记忆画面都让宣瑾柔感到心口发闷，画面所带来的感受是沉闷的、压抑的。

宣瑾柔呼出一口浊气，她拿起手中的话本，却发现怎么也看不下去，她努力地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，脑子里还是回想到刚刚的场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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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，明月高悬，太乾宫里一片静谧，寝殿里烛光摇曳，宣瑾柔和萧宜竹面对面坐着，桌上摆着一壶酒和一盘做工精致的点心。

宣瑾柔已经决定今晚装疯卖傻到底了，她现在就指望萧宜竹把她当弱智，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，宣瑾柔就浑身不自在。

萧宜竹为她斟了一杯酒，却见宣瑾柔嘴角微勾，盯着萧宜竹拿着酒壶的手：“不要动，再动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！”萧宜竹心下了然，只当宣瑾柔的病情又发作了。

宣瑾柔的余光观察着萧宜竹，发现萧宜竹神色如常，他将糕点分了一些盘子里，递给宣瑾柔，他鸦羽般的睫毛扇动着，柔声道：“御膳房做的桂花糕，尝尝。”

“我想吃苹果。”宣瑾柔这么说着，还是接过了萧宜竹递来的桂花糕。

萧宜竹安抚道：“下次再吃。”

他的眸光投向殿外高悬着的明月，眸底似乎铺上了一层皎洁的月纱，带着几分孤冷。

“儿时我们一起去街上玩，你总是爱买各种各样花儿做的糕点，其中最喜欢的就是桂花糕。”萧宜竹作回忆状，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搭在下巴上，眸光收了回来，看向宣瑾柔。

那时街边贩卖的桂花糕制作粗糙，哪里比得上宫中御厨做的。

可二人早就没了当时的心境。

宣瑾柔没有半分触动，她根本就不是原身，哪来对桂花糕的回忆，再说了原身那副模样，也不见得会触动。

忘不掉的唯独萧宜竹一人。

萧宜竹也不指望宣瑾柔有什么反应，他只是压抑了太久，那些情绪犹如开了闸的洪水，在这样的夜晚倾泻而出。

萧宜竹化去平日里凌厉威严的帝王架势，一下子像是卸去了万重伪装，看上去与寻常人一般无二，面容在烛光的照映下更显俊逸，眼睑上的淡淡青影无处遁形。

他很久未曾睡过好觉了。

宣瑾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只是静静听着萧宜竹的倾诉。

“……大家都说我们是佳偶天成。”萧宜竹说，“你也确实成了我的妻子。”

只不过她不知道他使了点手段。

宣瑾柔奇异地没有再说霸总语录，她乖乖吃着桂花糕，吃到最后还喝了一口酒，咕噜咕噜将萧宜竹倒的酒全部喝完，酒液顺着她的喉咙进入了肠胃。

一股热意窜了上来，宣瑾柔觉得头有点晕，她把东西都挪开，“啪”地一下倒在了桌上，面部朝桌磕出了很大的声响，磕得萧宜竹心头一跳。

她没有驳他的心意，吃了桂花糕，还喝了酒，是不是意味着……他们之间的情意还未消失殆尽。

容不得萧宜竹想那么多，甚至还没来得及心疼，下一秒，宣瑾柔就抬起了头，虎视眈眈地看着萧宜竹，仿佛已经将他视为自己的所有物。

她的脸红得格外出齐，嘴角勾起了一抹狂狷的笑：“全天下的好东西都应该属于我，包括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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