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7. 第 57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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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牧发誓，这绝对是他打过的最艰难的一场仗没有之一。和王翦打仗，主打一个累。累神累心，费人费钱，如今已经数月过去了，大家还僵持不下，王翦是有点东西的。

这不是他与之第一次交手，但一定是最憋屈的一次。

要知道，此前大败桓齮以后，士气大振，本以为一鼓作气击退王翦大军有望。不曾想却被杨端和背面突袭，腹部受敌，形式突然逆转，一时之间动弹不得。

前后夹击之下，粮草供给出了问题。好在城内的百姓自发主动捐粮，他们才能够勉强撑过来，可是一味地靠捐赠也不是办法。百姓的粮，也是有限的，还要供自己家吃，实在是有心无力。

他做不出来纵容手底下的人强行征收百姓粮食的事情，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，供给根本跟不上。纵使他治军再严格，也有人偷偷溜出去找百姓“借”粮，有借无还的那种。

人，他抓到了不止一个，也用军法处置了。可是，仍不能起到警示作用，依旧有人铤而走险。

他明白，在生存面前，很多东西都要往后靠。人性，是禁不住考验的。

所以借粮一事屡见不鲜，甚至发展到后面，大家都开始相互掩护起来。李牧也是过了一阵子才知道这个消息的。

至于为什么“借粮”，原因无他，就一个：太饿了。

他在处置士兵的时候，甚至有人当场问他：吃不饱，如何打仗？难道要饿着肚子，直接给秦军送人头么？

李牧沉默了。

他看着面前一个又一个面黄肌瘦的士兵，又想了想他们出征前意气风发的样子，内心不禁一阵酸楚，终究是他对不起他们。

他们随着他南征北战，立下汗马功劳，本来应该加官晋爵，大肆封赏，如今不仅什么都没有，竟连饭也吃不饱。

他愧对大军！愧对这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。

李牧沉默良久，最终还是决定再次求援试试看。

其实他所处的位置并非半点进不来人。只不过山路崎岖凶险，窄道运输粮草慢些罢了。若是能够一直保持运输，倒也不是撑不下去。

此前，他已经求援过好几次了。但是收到的只有“即刻安排”类似于这样的回复。

这一办，就是四个月。

莫说粮草，他人都没有看到一个。

李牧心中有了一个猜想，但是他不敢信。

或者说，不愿意接受。

李牧回到营中去，继续写。

希望这次能够有所回应。

……

“他的人，出发了？”

林黛玉坐在帐内，习惯性地用手撑着太阳穴，侧着脑袋看最新的军情。

“是。”林晖肯定道，人是他亲眼看着过去的。

他们一来，就发现了这条道，本以为会下令封死，没想到林黛玉并没有这么做，而是当做不知道一般，甚至都没有派兵把手，只找了两个人暗中监视着。

“你说，这次会有人来么？”林黛玉透过大帐，望着远方的方向，似是期待着些什么，眼神里满是兴奋。

“不知。”林晖是真的不知道。他甚至不能理解，为何不直接把路堵死，这样一来李牧再无求助可能，将会被彻彻底底地困在城中，做些无谓的斗争。如果赵国这次真的派援兵来，怕又是不小的麻烦。

“我猜，有。”林黛玉肯定道。

七日后，果然有一只队伍从那里经过。有马车，有粮草，看样子就知道是不菲的补给。看的林辉心动的，想要直接拦下来，可是一想到林黛玉的吩咐，只能作罢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过去。

待队伍走远之后，林晖才回去禀报。

得知真的有人来，林黛玉丝毫没打算干预。事实上她不仅不想干预，还巴不得押送粮草的人能够快点到。这样，才能够更快地让李牧转投大秦。一旦李牧倒戈，那么赵国就是囊中之物了。

另一边，李牧望着前来运送粮草队伍也有些兴奋。他们困守于此数月，终于有了补给。只要有了第一轮补给，后续的继续跟上，那么他有信心继续和王翦打下去。

即使来人，是不怎么与他对付的王室宗亲。

只是他没想到，为难来得这么快。

宴上还没等他提出接手物资，对方就已经提出了要求。

“此处贫瘠，并无赏玩之处，也无歌舞招待，烦请李牧将军舞剑解乏。”

李牧还未有所动作，身边的副将已经忍不住开骂了，甚至把刀都拔了出来。副将也在沙场征战多年，浑身杀气腾腾，不说多了，万人斩是随随便便的。

对方有些害怕当即往回瑟缩了一下，但是又立刻支棱起来。

“将军如此这般不甘，罢了罢了。我们一行舟车劳顿，水土不服，便先回去休息几日。”这意思很明显，你李牧不舞剑，物资的事情就免谈，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。

如果是往日，他们断然不敢如此放肆。

可是如今，是李牧有求于他们。他们又有何不敢？

李牧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张张消瘦的面庞，终究还是忍了下来。他陪着笑，拿着剑，竟真当着众人面前舞了起来。除了那几个王室宗亲，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低下了头，这可是他们的大将军啊！

他的剑，向来都是斩杀敌人的，如今却用来舞剑讨好这些人，实属羞辱。

此情此景，当真是不堪入目。

李牧又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道道，他又何尝不觉得侮辱？若是今日挨饿的只有他一人，那么他不论如何都不会屈服，甚至还有可能直接将人斩于席间。